說不完的故事

去年年底，買了兩本書給兩個大小朋友當作爺爺阿媽送的耶誕禮物。維可的是「蘇菲的世界」，筱霏的是「說不完的故事」。選這兩本書是有特別的理由的；一方面，兩本都是我少年時最愛看的書，但是我自己的中文本在去年整理台中舊家的時候被丟掉了，所以挑這兩本英文版送他們是我的一點私心，想彌補自己的遺憾；另一方面，則是因為一次例行的睡前聊天，促使我決定跟我的孩子們分享這兩個充滿想像力的故事。

先說「蘇菲的世界」。維可只花不到兩天就看完了，裡面有些哲理他可能還沒辦法完全體會，但至少他喜歡故事本身。英文版對我來說真的有點硬，但是有時間我也要逼自己重新讀一遍，所以心得以後再說。

至於「說不完的故事」嘛…某天晚上睡覺前，我和筱霏聊到幻想國裡面的什麼東西我忘了，我開始跟她講故事裡的片段，而且是從主角進入故事書的那裏開始。我每天晚上只花十分鐘左右時間講一小段，但很快的我發現自己太久沒有看這本書，很多細節都不記得了，這故事不但說不完、還說得有點零零落落，但手邊又沒有書，只好去對岸網站找電子版重讀。這一讀不得了，我好像遇見了十幾歲的那個我，帶領已經步入中年的我重新進入了幻想國，愉快地陪著兩個主人翁和祥龍一起上天下海、在整個幻想國走了一遭。結果，訂了書之後，我比他們兩個還要期待開耶誕禮物的那天到來…

筱霏拿到以後，她不像哥哥那樣一股腦地栽進去然後囫圇吞棗地讀完，而是拉著我在每天睡覺前花一點時間，從第一頁開始一個章節一個章節讀。有時候是我唸給她聽，有時候是她唸給我聽，遇到看不懂的字就問旁邊的Alexa。我也教她跟我小時候一樣，每次看到書裡提到「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，下次再說」，就把那一頁的頁碼用鉛筆寫在書本的第一頁空白處，這樣我們才知道這個說不完的故事到底還有那些地方還沒有說完。

於是，我們每天都享受著這短暫的相處時光，一起看著巴斯提安從書店偷走了說不完的故事書，一起跟著四個信差來到象牙塔，一起跟著凱龍找到奧特雷尤，一起穿過悲傷沼澤找到大烏龜莫拉，一起遇見伊戈拉木和祥龍福哥，一起飛到南方神諭穿過了三道魔法門並且聽見烏尤拉拉；接著，一起見到重病的孩童女王，陪她找到漂流山老人，觸發了說不完的故事的無限輪迴起點。然後，我們興奮地跟巴斯提安一起跳進了書本，走進魔幻森林和彩色沙漠，再穿過千門之廟到銀城與淚湖，父女倆緊靠在小小的檯燈光暈下，見證奧琳神奇地實現巴斯提安一個又一個的願望。

不知道筱霏讀的時候感覺如何，對我而言，重讀這本書就像是重遊一個許多年沒有回去的舊地，有好幾次，突然在字裡行間意外地拾起遺忘已久的回憶，每一個片段都會讓我感動得不能自己。尤其是當我唸到巴斯提安找到生命之泉的那一段，忽然覺得全身像是觸電似地過一陣陣的暖流：站在這個四十歲的里程碑旁，驀然回首才明白，原來少年時期的我，也曾經從這本書裡面品嚐到了生命之泉的滋味，讓我在往後的日子，不論多麼艱難，都還能保持愉快的心境，讓自己歡笑，也讓別人有所安慰。

說不完的故事雖然不是真的讀不完，但仍然是一本數百頁的小說，我們前前後後念了一個多月，終於來到最後一個章節。

那個晚上，我唸到巴斯提安從書裡面回家之後，跟他的爸爸說他經歷的一切，結果說完的時候，他看到爸爸眼睛噙著眼淚的那一段，我一瞬間竟然喉嚨哽住、再也唸不出一個字，趕緊把書交給女兒讓她繼續唸，自己偷偷轉過頭去擦拭差點溢出的眼淚。已經為人父親的我，意外地發現自己完全可以體會書中角色的心情；大概也是因為如此，巴斯提安剛剛帶回來的生命之泉，又再一次穿越了空間流出來，用另外一種更暖的溫度盈滿了我的心房。

我看著十歲的筱霏，已經可以流利地唸這樣程度的故事書，還常常睜大了眼睛認真地跟我討論幻想國度發生的事情，憐愛之情油然而起；身為一位父親和一個愛故事的人，非常慶幸有這樣的機會可以陪她讀完這本書，讓她也接觸到生命之泉。書店老闆說過，不是每個人都能進入幻想國，但她似乎有遺傳到一點天份。天曉得，說不定有一天，她會帶著弟弟，或是更多的孩子回來幻想國？但這應該是另外一個故事了，下次再說。